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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的诗人哲学家

时间:2006-10-11      作者:黄梵  阅读6204次

     我喜欢这个在文章里横眉怒目的知识分子,他根本不理会那些被推崇为“伟大”的当代作家或学者,当代知识分子在他眼里就像做了坏事的人,偏要苦苦给自己雕琢一个大理石的花环。尤其当他偏袒人类的情感和朴素的直觉力量时,我以为他把古往今来的文学真谛一语道破了。懂得用情感、经验、形象来抵消语言乐趣的语言学家,应该说十分少见。对于那些笃信语言中便有一切的同行,他是一种多么可贵的提醒啊。意识到语言既是天使又是恶魔,并非容易事,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诗人作家学者,深信文学的惟一目的就是迎合对语言的癖好,为把语言作为落日奇景来欣赏。好在他们对语言懂得越多,就越无力改变古往今来的文学事实。年轻时我也曾狂热地追逐过语言,持续的时间长达十年之久。但现在,二十世纪西方人对语言的神化,恰好成了我写作中的一道禁令。要写出成篇累牍的象样作品,若没有文学以外的整个世界,我宁可不动手。所以,当有人宣布伟大的语言时代来临了,我很高兴这个年轻的语言学家挺身而出,冷静指出能够使艺术牢牢立足于大地的,依旧是情感和朴素的直觉力量。所以,回想我与他友谊的生成,大体可以说是因为彼此能从对方的嘴中掏出自己心底的话。

    记得我和他友谊的发端来自他对我讲座的批驳,我很惊讶他一夜间呵成的文章那么恰当,他一眼就看出青年作家正被什么样的恶魔所纠缠。是的,他想要驱散的是相对主义的幽灵。他随手一夜的涂鸦就省去了别人许多天的苦思冥想,这是我十分看重他的天赋之处。好在这篇批驳文章也收进了这本集子,读者自会尊重他那一夜的天赋之作。一个人若没有天赋的主要困难,在于他不能直接面对最基本的现实问题,只会通过染上掉书袋的毛病而取得所谓的“成果”,并且他们对直觉、经验和情感的敏感程度也逊色得多。在我看来洞察力的源头就在生活里,当代中国已经有了太多脱离生活源泉的学者,在我教书的大学不少教授为能在大堆理论中自如穿行而颇感骄傲,对关涉人的基本问题他们反倒无力面对或干脆掉以轻心。我想李子荣坚实又清醒的态度,他对语言背后那种质朴力量的追求,产生于一个诗作者的身份。为了把内心朦胧的冲动表达成诗句,他能调动的内心资源不再是理论,理论只会让一个诗作者产生一无所有的感觉。由此他接触到了一个诗人的腹语术,开始理解了形象和经验指向的另一种真实。由于他时常需要验证具有情感或经验气味的诗意,他便发现自己不能与直觉或经验相分离。而汉语那极强的直觉能力是世上的其他语言没法媲美的,所以,用别国语言程式来论辩汉语的危险,在于用推理程式抹平了直觉奇迹。在寻找色彩、形象、声音和过滤经验的日常练习中,似乎有益于洞察的直觉力量就诞生了。在我看来一个学者被诗意怂恿时,他就处在脱离固有学术规范的冲动中,处在创造力突然从心底冒出的时刻。

    李子荣凭着可贵的嗅觉,在诗和学术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和谐的联系,这种联系会赋予他的学术以鲜活的生命,而不是外在的理论形式,使得他的思考更能符合于真实。这种能把诗意与学术结合起来的人物,在国外也是屈指可数的,尼采或本雅明的学术并非只以智慧见长,相反他们用诗意的直觉预见了很多东西。国内的刘小枫之所以赢得那么多青年作家的喜爱,自然因为在他的文章中诗意的直觉是始终不衰的。我很高兴李子荣在他学术生涯的开端,就为自己找到了这样一条诗人哲学家的道路,并表现出了洞察问题的直觉天赋。他收在这本集子中的文章表明,他像一些永存人物那样,找到了一些重要的思考时机,既为澄清也为解决我们这个伟大国家的众多文化难题。


 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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